西海边上有个瘸腿老渔夫，不下网捞鱼，专捞石头。
捞一块，对着太阳照照，扔回海里，从早到晚，篓子空空，脸上笑眯眯。
海边人都说他脑子有病，只有西海龙王三太子，那个变成光屁股娃娃在礁石上玩沙子的小白龙不这么觉得。
“老人家，您捞啥呢？”
老汉抬头一笑：“等人。”
小白龙挠头，老汉摸出干馍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，忽然盯着他脖子：“你挂的那是什么？”
小白龙赶紧把龙鳞护身符塞回去，老汉哈哈笑：“别藏了，西海三太子嘛。你爹年轻时候，我还抱过他呢。”
小白龙眼珠子快瞪出来。
“想不想学变化之术？”老汉把渔网一抛，那网在空中变成一片云，托着他升到半空。
展开剩余82%小白龙膝盖一软跪下了：“大圣！孙大圣！”
孙悟空跳下来把他拎起：“跪什么跪。”
“大圣，教我七十二变吧！我给您当牛做马！”
孙悟空摇摇头：“七十二变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我当年学它，是想当人。可后来发现，变成人的样子容易，变成人的心，难。”
他看着海面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七十二变我不教你。但有三句话，你记住。”
小白龙竖起耳朵。
“第一句，等你当了龙王，想想今天在海边玩沙子的日子。”
“第二句，等你有了儿子，想想你爹为啥不教你变化。”
“第三句，等你发现龙宫里有人不会喝水，替我带个话，就说，石头捞够了。”
说完，孙悟空变成海鸥飞走了。
第二天海边只剩块礁石，刻着字：传话费，三两银子，记账。
小白龙气得直跺脚。
日子一晃三十年。
小白龙长大，成亲，生子，接了龙王的位，忙得忘了那个瘸腿老汉，也忘了那三句话。
直到那年龙宫出了大事。
老龙王留下的定海珠，磨盘那么大一颗，凭空消失了。
龙宫上下翻了个底朝天，最后查出一个可疑人：新来的扫地婆子，五十多岁，瘦得皮包骨，来龙宫三年，没人知道她从哪来。
小白龙亲自审她。
旁边老龟凑过来：“陛下，有件怪事。这婆子三年了，从没见她喝过水。”
小白龙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盯着婆子，一字一句：“石头，捞够了吗？”
婆子浑身一震。紧接着，脸开始扭曲，身体像蜕皮一样往外拱，几息之后，站在面前的，是那个瘸腿老汉，笑眯眯看着他。
“三太子，你长大了。”
小白龙扑通跪下。
孙悟空从怀里掏出那颗定海珠，往地上一放：“珠子是我拿的。”
满殿哗然。
“大圣，您这是干啥？”
孙悟空没答话，转身看向殿外，龙宫门口，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人，白发白须，脸色苍白。
“三太子，还记得你爹怎么死的吗？”
小白龙浑身一震，三十年前那个夜里，他爹把自己关在藏宝阁，第二天早上就硬了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，像看见了什么。
“他看见了一个人。”孙悟空说，“一个他找了三百年的。”
白衣人跨过门槛，龙宫的水自动向两边分开，他走过的地方，一滴水都没有。
“我叫白泽，是你爹的结拜兄弟。”白衣人开口，“三百年前，南海龙王丢了珠子，你爹当众指认是我偷的。我被打入死牢，越狱逃出来，发誓要找到真凶。”
他指着定海珠：“我找了整整三百年。最后在这珠子里，找到了答案。”
小白龙凑近看，珠子上刻着一行小字：南海失珠，系鲸将鳌明所为，嫁祸白泽，西海龙王知情不报，罪同合谋。
他慢慢直起腰，看着白泽，又看看孙悟空。
“这三十年，我一直在你们龙宫扫地。”白泽说，“我想等他忌日去坟前烧炷香，可龙王的坟有禁制，我进不去。”
小白龙弯腰把他扶起来。
“白泽叔，对不起。”
白泽愣住了，三百年，他等的真不是这三个字，可这一刻他忽然明白，他等的，其实只是一句人话。
孙悟空走到中间，一手搭一个肩膀：“行了，我该走了。”
“大圣，您去哪儿？”
“去海边。石头还没捞完呢。”
他变成海鸥飞走，回头眨眨眼：“那三两银子，下次一起算。”
后来西海边多了个传说，每月月圆，有个瘸腿老头在礁石上钓石头，钓一块，照照月亮，又扔回去。
问他干什么，他说等人。
问他等谁，他说等一个能把石头认成玉的人。
“石头就是石头，玉就是玉。”他说，“可偏偏有人把石头当玉，也有人把玉当石头。认错了不要紧，要紧的是，认了之后，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。”
雾散后，礁石上只剩一根鱼竿，挂着个布袋。
里头是三两银子，和一张纸条：
“下次来，带点人间的酒。”（民间故事：孙悟空的三句话！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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